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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直得寸进尺，欺人太甚！是可忍，孰不可忍？不在沉默中爆发，就在沉默中灭亡……
好一番颠来倒去的思想斗争后，老石终于想通了，笃定了，把指间的半截烟往灰缸里狠狠一摁，推门而出，径直闯进胡科长办公室。
“有病，请假，半月！”老石“啪”地一声将请假条拍在胡科长那张宽大的老板桌上，语气又冷又硬。
胡科长一愣，低头扫了一眼假条，脸色立马沉下来：“最近领导活动多，材料多，不准！”
“不准也得准！皇帝还不使唤病臣哩！”老石说完，扭头便走，“砰”地一声带上了房门。
老石其实并不老，三十七八岁，只是模样沧桑，性格耿直。“老石”这称呼，已被人叫了十来年，里面隐含着一层“老实”的意思。
老石的优点是老实，缺点是太老实。
因为老实，他从基层乡镇被选拔到县政府，干起了爬格子写材料的营生，兢兢业业，任劳任怨；也因为太老实，不会耍滑头、拍马屁，常常被人牵着走、当枪使、支闲差、压担子。
而昨天那件事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中午十时许，胡主任给他派活儿：赵副县长明早要去省里开会，亟需一篇优化营商环境方面的发言稿。老石中午没敢回家，晚饭也吃的食堂，紧赶慢赶，熬得两眼通红，反复修改、校对、送审、把关，总算在夜里11点顺利交差。
综合科不是没别人，小莉和大壮都写材料，也更熟悉这方面业务。可胡科长偏偏找上他，说小莉孩子出水痘了，大壮回老家为舅姥爷奔丧了。
老石信以为真。同事有急事，有难处，自己顶上去，又不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。
可今天早上，他在上班途中碰见交通执法支队的发小。对方埋怨他：“一天天穷忙啥呀，喊你喝酒都请不动。”又说，“看你科室大壮，昨晚还在美食城喝酒唱歌呢，那叫一个潇洒！”
喝酒？不是回老家奔丧了吗？老石心里一震。
无巧不成书。中午在单位食堂就餐，与档案局的红姐同坐一桌。红姐随口说：“你们办公室小莉真讲究啊，三天两头做美容，我昨下午还碰见她了呢！”
老石心里的火“噌”地一下窜了上来。什么孩子出水痘，什么回老家奔丧，全他妈是借口！他们逍遥自在，凭什么该我做出牺牲？难道就因为我老实，因为大壮鬼灵精明、小莉风骚漂亮吗？
老石一整天闷不作声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最终，他决意抗争——请病假——再说，他真的神经衰弱，该歇一歇了。
“请假”的第二天，老石驱车两百公里，回了山区老家。他打算好好陪陪父母，也借机好好放松放松身心，同时也好好捋捋这些年的经验教训、利害得失。
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：有个虎妞，脾气暴躁，无人敢娶。有个光棍熊娃不信邪，娶她过门当晚，假装醉酒，对着家里的小猫喊：“过来！”猫没动，他一把抓过来撕成两半，骂：“叫你不听话！”又喊小狗，狗也没动，他手起刀落把狗劈了，吼：“不听话，就这下场！”虎妞在一旁看得发抖，从此再不敢逞凶，对熊娃温顺体贴，成了贤妻良母。
老石心想，有时候就得闯门事、立规矩，一味忍让，不是善良，是纵容。既长了别人的气焰，也失了自己的尊严，还惯出了歪风邪气。
他也清楚，这样软抵硬抗可能要付出代价，大不了就是调岗呗，“此处不留爷，自有留爷处”。凭自己这些年在领导身边鞍前马后，没功劳有苦劳，没苦劳有疲劳，下基层安排个局委副职总不过分吧？要真那样，少了笔墨伺候、案牍劳形，反倒是因祸得福、苦尽甘来。
他几乎能想象胡科长气急败坏、跑去向分管副秘书长告状的样子。但老石没啥可怕的，他另备一招，举报信早早发出去了。
果然，没等胡科长去告老石的状，县纪委就先找胡科长谈话了，指出他处事不公、任人唯亲、公车私用、午间饮酒等问题，念他是“大院老人”，有头有脸，就没深入追究，只提醒他有则改之、无则加勉，做好有关善后安抚工作。
胡科长吓出一身冷汗。现在的领导干部，不真查真没问题，一真查真有问题。即使真的没大问题，被传唤，被调查，惹得一身骚，也够丢人打家伙了。况且，他知道老石的性子，更知道“老实人不恼，恼了不得了”。思前想后，他决定礼贤下士，屈尊纡贵，主动缓和关系。
于是，他提上一堆礼品，亲自开车到老石老家看望慰问，并做了自我批评，说了一大堆好话软话。一星期后，老石“假满”回单位上班。
从那以后，胡科长再不敢随便拿捏老石，尽量把一碗水端平。老石也不是计较的人，人敬他一尺，他敬人一丈，俩人相处反倒比以前更融洽，真的是“不打不成交”了。
如今，胡科长已退居二线，而功劳、苦劳、疲劳“三位一体”的老石，先是接替综合科科长，紧接着被提拔为政府副秘书长，分管秘书科、信息科，还有小莉、大壮所在的综合科。人们评价说，石副秘书长这人，品行、能力、水平、人缘，杠杠的。
闲暇，老石——现在该叫石副秘书长，也会约胡科长喝个小酒、吃个便饭。在他内心深处，还隐隐感念着当年胡科长的偶尔刻薄、时常加码、有意刁难、额外淬炼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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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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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林洲，河南济源邵原镇人，原济源广播电视台台长、济源日报副总编。精研汉语言文学，长为诗词歌赋，尤善中国历史文化。现任邵州文化研究会副会长、《邵州古今》编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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